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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本章來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發表時間:2020-04-29 點擊數:45次 字數:

  遠處道路上揚起了飛塵,但見馬蹄噠噠,一匹紅鬃馬飛馳而來,熟路奔向馬服君府大門前的車馬場。這時,馬蹄才開始慢了下來,拐彎到了馬廄前,便見馬背上一威猛漢子跳身下來,一馬廄伕已經站在那里,緊忙拿住韁繩,牽著馬進了馬廄。

  威猛漢子落地抬頭望天,太陽白熾晃眼,熱乎乎一團,他緊忙低頭,手背揮了揮額頭汗津津,邁開雙腳,疾步向大門走去。

  又有兩輛華麗車輦轔轔駛來,停住后,從第一輛豪華車輦走下了四十有余、一臉贅肉的廷尉府廷尉趙衍,昂著頭,闊步向臺階走去。而從后一輛車輦下來的左監易尚,心急慌忙,屁顛地快步跑上,緊緊跟在趙衍屁股后,堆滿一臉諂笑,左擺右邁地跨上了臺階。

  “啊呀,先生,您怎來啦?”早一步上得臺階的威猛漢子,突然一聲叫,很意外看見大門旁的呂不韋,遠幾步就喊了過來。

  本來看似悠哉,懷揣忐忑的呂不韋,在等候著長臉家仆出來,沒想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定睛一看,是趙略,那威猛漢子。

  趙略是誰人?乃趙括之堂弟,趙韜之親弟,今歲二十有八,生就虎背熊腰,魁梧彪悍,精神之盎然,一身威武氣概,F乃是趙括軍營的禁衛校尉,擔負軍中兵器運送的護衛重任與馬服君府的禁衛保護職守。

  半月前,便是趙括派他去齊國都城臨淄,護送一批采購好的遠射兵器回邯鄲。

  臨淄,較早就能制造威力強勁的遠射兵器,先進的弓、弩、鏃的戰力遠遠領先于它等諸侯國,名氣旺盛,尤其是發射力強大的弩機,在齊國對敵戰爭中發揮著致勝的作用。公元前342年,著名的馬陵之戰,就是軍事奇才孫臏以一萬余名埋伏的勁弩手,殲滅了魏軍十萬人,逼得魏軍主將龐涓拔劍自刎。因此,孫臏總結了“勁弩趨發”、“厄則多其弩”等一整套以弩制勝的軍事戰術,當然,此還得益于弩在齊國軍隊中的普遍裝備與熟練使用,更是有長期經驗的積累。

  其實,在趙禹之前,趙括已然聞得風聲,朝中是有人舉薦他做長平關主將。因而,趙括便多了個心眼,開始著手購置強力的遠射兵器,儲備著,當有朝一日真上長平戰場,與秦軍對決,就可立馬派上用場,以威力更強勁的弓弩,去攻擊秦虜,直取勝利。

  責任重大,用意明確。因而,趙括趕忙命令趙略,委以重任,擔當護衛統領,護送不遠千里去臨淄采購的這批遠射兵器。

  不負重托,今日,趙略完成護送軍務回馬服君府復命來了,沒曾想,在這里卻碰上了自己敬仰的恩人呂不韋。

  呂不韋有恩于趙略,已是一年之前的事了,那還是一次救命之恩。

  去年一個仲夏之日,趙略與他的禁衛護隊,從楚國郢都護送幾大車兵器回邯鄲,住宿進山寨里的一家茅草窩客棧。

  正好,呂不韋帶著他的一大列商販車馬經過,亦住宿在此。

  時值傍晚時分,熱氣還未散去,客棧院子里仍在蒸騰,寂然無聲,而客人大多都在客房里閑心嘮嗑,靜等晚餐。

  這時,忽然傳來一聲炸雷大叫:“掌柜呢,掌柜!……掌柜!掌柜!”隨之便見一熊壯青年背著一結實光膀的人,沖進了客棧,到了院子中央,站著直轉圈子,越喊越聲嘶力竭。

  “來了,來了,誰在叫喊?”說著話,從側偏的茅草屋里走出了客棧的胖掌柜,邊應聲著,邊大聲問著。

  一時間,客棧里的客人亦都從各自的茅屋客房里跑了出來。

  “是我在喊!……怎么救,怎么救?掌柜!毙軌亚嗄暧质沁B聲力竭喊叫。

  “甚么怎么救?你這是……”胖掌柜不明是怎么回事,感覺莫名,走向了喊叫的人。

  “被蛇咬了!怎么救?快救人!你沒看見!”熊壯青年沖著胖掌柜就是一通吼叫。

  “被蛇咬了?哪個,被蛇咬了……”胖掌柜幾步已到了他跟前,慌忙問道。

  “我大哥……在背上呢!”熊壯青年趕忙轉了半個身,讓胖掌柜看到他背上光膀人的背身。

  “快放下,快放下!迸终乒褚灰,急忙喊著叫熊壯青年放下受傷者。

  熊壯青年想要放下背上的光膀人,然一看泥地上,趕忙問:“放哪兒?掌柜!

  “放地上吧!币粋圓潤的聲音叫了過來,隨即,便見一清靚姑娘到了跟前,動作飛快地將一床草墊席鋪在了地上,“快,快放上去!

  這時,有倆身著紅戰袍的年輕衛卒沖了上來,趕緊幫忙一起,將光膀人從熊壯青年的背上,慢慢地輕放到了草墊席上。

  “傷在哪兒?”清靚姑娘急忙問。

  “腿上!毙軌亚嗄晔种腹獍蛉说淖笸。

  清靚姑娘迅速上去,拿住光膀人的腿,一瞧,左腿肚子上有被咬的兩個毒蛇牙痕,針尖一般大小,不紅亦不腫,亦不見一滴血。于是她非常麻利地,掀起自己身上衣裙的裙邊,三下兩下撕下一長條,接著又三絞兩絞地絞成一根苧麻繩樣,上去,動作快速地結扎住傷口的腿肚子上端,同時大喊一聲:“快,快取火來!取火來!”

  蹲在一旁看著的胖掌柜,一個激靈,立馬應道:“嗯,取火,取火,我這就去取火!”說著,緊忙站起身。

  “掌柜的,還有小刀,還要一盆清水!鼻屐n姑娘大聲追加了兩樣急救需用的用物。

  “嗯,行,我一并拿來!迸终乒襁叴饝,邊從圍觀人群自覺讓出的一條道中,搖著肥胖的身軀,小跑著朝柴火房呼哧呼哧奔去。

  看著胖掌柜跑遠了,一直蹲在清靚姑娘旁邊的呂不韋連忙問:“范姑娘,還需要做甚么?”

  跟隨呂不韋一起回邯鄲的范姑娘范姒,一被提醒,緊忙叫了聲:“喲,對,得尋藥!趕緊尋藥!”

  呂不韋朝她一攤手,微微搖搖頭,意思明顯告訴她,我到哪去尋藥呵?

  范姒覺得是,不由低頭一抿嘴,隨之纖手拍了下額頭:“嘿,我……好,待會我開張藥方……可誰去抓藥呀……唉,這鄉村山寨的有藥抓嗎?”

  “郢都!去郢都!眳尾豁f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郢都離這有一二百里,沒兩三日回不來!眹^的人叢中有人大聲道。

  “火來了,火來了……”沒等呂不韋再說甚么,就聽見胖掌柜在喊著,又從人群自覺讓開的窄道中,呼哧呼哧小跑了進來,后面還緊跟著一提著水桶的小伙計。

  到了范姒面前,胖掌柜緊忙將粗枝燃旺的柴火遞給了范姒。

  范姒沒接,那柴火亦太大了,無法用。

  呂不韋接住了。

  “小柴頭,小柴頭……”趕忙,胖掌柜將有好多根枝枝叉叉的干樹枝遞給了范姒。

  亦是呂不韋接了過來,他快速扳下一根小樹枝,點燃,然后遞送到范姒手上。

  范姒拿住了,彎下身,開始小心地往蛇咬的牙痕上反復燒灼,再用胖掌柜遞給的小刀劃破傷口,負壓吸引毒液,最后用桶里的清水反復沖洗,直到洗凈。

  看被毒蛇咬傷的光膀人正是趙略,那張黑黝黝的國字臉,此時面色泛白,肌肉微跳,眼瞼垂下,口唇發紺,呼吸不時急促,間隙還會流涎,癥況甚為危急。

  亦不知怎回事,會被毒蛇咬了。聽熊壯青年講述事情,趙略與他等一伙禁衛衛卒,車馬勞頓,護送幾大車兵器到了這客棧歇停,時間已近黃昏,便趁著還未晚餐,去了離客棧不遠的山坳,先有七八人脫衣光腚,跳進清涼的大水潭里洗浴,拍打嬉鬧玩耍,爽心地驅趕走長途跋涉之疲乏。而趙略與同樣虎背熊腰的熊壯青年,由于領受禁衛統領第二日的前探軍務安排,遲到了一會兒,過來,趙略才除下戰袍,脫去內褂,沒曾想,卻被水里撩水過來的同伴潑了一身水,于是他緊忙著往后躲讓了幾步,沒料到,腳才站住亂草上,猛然覺得小腿肚上被甚么嗤咬了一下,他立馬低頭向后看去,發現是一條蛇,藍黑色的背,白色的窄橫條,頭背黑褐,只見它扭彎身體赤溜溜幾下,快速鉆進亂草叢中不見了。

  “我被蛇咬了!”趙略脫口一聲慘叫。

  還未下水的熊一樣的同伴趕忙跑過來,一把拽住即將倒下去的趙略,慌忙抱住他,隨后一個回轉下蹲,把他重重地放到了自己背上,背起他就拼命地往客棧方向奔跑,連衣袍都來不及給他穿上,一條大褲衩,光著肉膀子。

  “銀環蛇,毒,毒啊!迸终乒衤犕陻⑹,立馬認定是銀環蛇,而且聲音有點打抖,后怕不已,“銀環蛇,毒。每年在這里都有四五人被它毒咬,而大多都等不及救,就死了,唉,可怕呀,咋讓他給咬上了,作孽啊!

  “死了這多人,在這,就沒有一個醫治它的醫師?”呂不韋發出不明白的疑問。

  “有啊,翻兩座大山,有個老半仙,專治這銀環蛇傷,可往往人尋去了,他卻不在,或他來了,被咬之人已去了,死了。怪只怪,這老半仙走的慢啊,到這里一日大半多過去了,救不了人了,唉!迸终乒窦仍构钟职@。

  “那快,我等這就去……我等不要他人,只要他藥!眳尾豁f瞥了一眼范姒,范姒點了下頭,“掌柜的,有誰能帶路嗎?”他心急火燎地,這原本不是他的事,然他在當自己事辦。他的用意很明確,這一幫人對他將來定有用,尤其在他從禁衛校尉那里得知,趙略是趙括的堂弟,他更有意要救他活來。

  “我一把老骨頭了,跑不快,走不動,你看我這身肉!迸终乒裰钢约憾瞧,肉皮地笑了笑,“我兒子吧,我兒子帶你等去,可行?”

  “行,那就快!眳尾豁f爽快地點頭,只要有帶道的就不怕尋不到老半仙了。

  不多一會兒,胖掌柜領來了他的兒子,呂不韋和范姒一看傻眼了,一個屁孩兒,頂多亦就十一二歲。

  掌柜看出了他倆的顧慮,又是肉皮地笑了笑:“別看他這小,道比我還熟透,一年要跑個二三十趟呢!

  抓緊,說走就走,立馬,呂不韋帶上孩子,與范姒連夜翻山趕往老半仙住的村寨。

  真好不容易,尋到了老半仙的居住屋,卻沒看見老半仙。沒轍,呂不韋只能翻墻越室,進去一瞅,滿屋的草藥:金牛跟、白花蛇舌草、塘邊藕、黃蓮、大黃、虎仗、甘草、白茅根、防風、白芷、天麻、僵蠶……于是趕緊,范姒按方抓藥,呂不韋則留下了抓藥錢。

  其實,胖掌柜一直不知,老半仙人不在時,特意留下配方留下藥,等著急需用藥之人前來自取,醫病救人。

  藥到病就自然除,經緊張一陣治療,半月之后,趙略痊愈,便特地登門呂家大院拜見呂不韋,千恩萬謝,仰為先生,敬若神明。

  現在,趙略突然來了。

  恩人呂不韋甚感些許尷尬,想著緊忙掩飾,便定住神,迎了上去:“趙弟呵,你回來了。哎,這么些日子你去哪了?尋你都不知去哪兒尋呢!

  趙略顧不得應話,趕忙將他拉近身旁,低聲道:“先生,您為何來此?”

  呂不韋眼睛一下瞪圓,甚感莫名,大了點聲:“哎,我這不是來恭賀趙將軍愛姬,趙姑娘之壽誕嘛!

  趙略用力一緊臉,又拉了拉他,急急道:“甚么壽誕啊,您啊,您該知道……我堂兄還恨著您呢!

  呂不韋愕然:“我不知呀,他為何恨我?我與趙將軍并無怨仇呵!

  趙略使勁一沖頭:“嘿,先生故意糊涂,呂氏珠寶鋪,您得罪了我堂兄,大哥還替您說話來著,同堂兄好一通爭吵,還說甚么絕斷,鬼話,都小孩子似的!

  “呵,有此等事?我真不知曉,唉,怪我,惹得他倆兄弟失和,真不該呵!眳尾豁f連連責怪自己,跟著很關切問,“那現在如何?”

  趙略一掛下臉,氣悶哼哼:“哼,還氣頭上呢,不理不睬,德性。先生,我勸您,讓他等氣順了再去尋亦不遲,何必現在……還水火不容呢,會顯難堪的!

  呂不韋驀然感到內疚:“嗯,趙弟,乃是我連累了你大哥,這如何是好?”

  趙略似乎亦無辦法,雙手一攤:“我亦六神無主,正想找您先生商……”

  “讓一讓,讓一讓,別呆在門口,唉,你知道嗎,你……你……”兇神易尚走擺過來,截斷了他倆說話,一手一撥拉,指指趙略,推開他,又點點呂不韋,推了他兩把。

  呂不韋一個踉蹌,定住腳朝前看去——見是那惡煞的左監易尚,他一下認出了他,臉上不由顯出忿忿氣色。

  “看甚么看,不認識啊,讓開!币咨胁挪徽J識他,恐早已忘了被他抓捕過的呂不韋,現在他只是咋呼逞強而已。

  “你是誰?在我大門口狗亂叫甚么!”趙略才不賣帳,對著易尚一聲大喝,緊接著大手掌就推搡了上去……

  這時,那矮個家仆急急奔了過來,緊忙攔在他倆中間,一邊一個哈腰,左右來回不停地自責:“哎喲,趙爺。哎呀,易大人。都是小人不好,小人不好,眼拙,沒有看見。都怪我,都怪我,小人知罪,知罪。趙爺您息怒,易大人您息怒……”

  各路神仙太多,眼前橫蠻的青年人不知屬于哪方。廷尉趙衍不想多事,誰亦不瞅,權當沒看見,繞過他四人,顧自挺肚走著闊步進大門去了。

  “嘿甚么事呀,你一個看門下人瞎攪和甚么!”趙略出手推了兩把矮個門仆有兩步之多,當他抬頭再尋那易尚時,那頭的易尚已氣得“哼哼”出了幾聲,但見主子趙衍走了,又覺得眼前這人恐不是好惹的主,甚有欺軟怕硬,趕緊地,不再與趙略爭執下去,半轉身,拔起腿,灰溜溜緊跟上趙衍,屁顛屁顛地跑進了大門。

  呂不韋煞是氣呼呼瞠目,望著易尚狗一樣搖著尾巴消失于影壁之后,隨口“呸”了一聲,將一口痰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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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聯系作者|責任編輯:谷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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