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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煙火人生  作者:健康

發表時間: 2020-04-12  分類:人物  字數:25051  閱讀: 211  評論:0條 推薦:5星

粽子  又是一年端午節!雨下了一整夜,滴在房檐上的聲音,匆匆又響亮,我在睡意朦朧中,聽到雨聲急急,雨聲越來越清晰,關于屈原的故事在我腦海里瞬間掠過,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惆悵  母親4點多就起床準備包粽子的
 

       粽子

  又是一年端午節!雨下了一整夜,滴在房檐上的聲音,匆匆又響亮,我在睡意朦朧中,聽到雨聲急急,雨聲越來越清晰,關于屈原的故事在我腦海里瞬間掠過,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惆悵......
  母親4點多就起床準備包粽子的材料,洗米、搓綠豆皮,煮粽葉,切肥肉、冬菇、蛋黃,拿出早已洗凈的棕滕,一切準備就緒,母親就坐在小凳子上包起了粽子。一條粽子在母親的手中猶如穿針引線般熟練,拿起一片葉子,彎成漏斗的形狀,抓一把糯米,均勻散放在葉子底部,再鋪一層綠豆,挑選肥美的半肥瘦豬肉往中間一放,按兩下,把切好的四分之一蛋黃放置中間,兩頭鑲嵌冬菇,上面依次重復開頭的步驟,又依粽葉的邊緣繞多幾層粽葉,輕輕拍一下粽身,好讓米厚實些,再將粽葉往左向下相折,拿起繩子緊緊繞上兩三圈,打結,就完成了。
  不到一小時,一條長方型又大又粗的粽子就放入高壓鍋依靠百度的水溫來浸泡和煮熟。母親包得樂此不疲,一條接一條,臉上掛滿了汗珠,滴到眼角,我趕忙拿毛巾拭去母親臉上的汗珠,輕輕按摩了一下眼角。兩小時過去了,粽子已熟透,母親關了火,過半個小時擰開鍋蓋,用長長的筷子和左手一起把熱騰騰的粽子放在風扇底下吹干,接著又開始包第二鍋。
  香氣四溢,粽葉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客廳。此時,聞著這正粽葉子的香味,早已饑腸轆轆的我忍不住解開了繩子,撕開了粽葉,那糯米粘得嚴嚴實實的,粽葉上幾乎沒有殘留的糯米。香氣再次撲鼻而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糯米夾雜著粽葉的香氣。這粽葉是母親從鄉下帶回來的,是母親親手洗凈煮過的,是她親手晾曬的,這個味道是那么熟悉,那么沁人心脾。咬一口,飄來綠豆的香氣,再一口,是蛋黃的純香,又一口,是濃郁的冬菇味,最后連著肥肉的香氣一口咬下去,所有的香氣集中在一起,讓我回憶了以往母親包粽子的情景......
  小時候家里窮,買不到上等的糯米,粽葉也是在就近市場買的,沒有冬菇、蛋黃、蝦米、瑤柱、臘腸,就只有綠豆跟肥肉,在那個歲月,粽子已是比較奢侈的食品了,可是母親依然年年包粽子,不僅是在端午節。往常我們是吃不到肉的,煮粥,也是放少許的米,多多的水,米由我來吃,水由父母親來喝,只有小半碗黃豆拌著吃。我們全家都喜愛吃粽子,為了填飽肚子,為了能吃到香香的粽子,母親一年都會包幾次。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桌子上,吃著母親包的令人垂涎三尺的粽子,感覺很溫暖、很溫暖......
  等我長大一些,家里的經濟稍好,母親包粽子越發頻繁,糯米也買最貴的那種,粽葉都是從鄉下帶回來的,餡料也豐富了許多,我們一條接一條的吃。經濟再富裕一些,母親就包了許許多多的粽子,分給鄰居、同鄉、親朋戚友嘗嘗。鄰居們吃了,都豎起大拇指,贊揚母親的手藝好,也回些小吃給我們嘗嘗;同鄉吃了,感激涕零,說讓他們想起了自己已過世的母親,有好親切的家鄉的味道;親戚朋友吃了,都樂呵呵的,邊吃邊笑得合不攏嘴......
  “健,我送些給黃阿姨吃!”母親甜美的聲音覆蓋了我的回憶,回過神來,便說:“可是正下著大雨呢!”“不怕,很快回來!”望著母親打著傘,一家一家的送重重的粽子,我的眼睛濕潤了,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頭。我從來沒有為母親包過一條粽子,只知道吃,只知道年年端午想想屈原那另個心情沉重的故事,可是實在的事情卻沒有做多少。今天我第一次吃著粽子,感動得落淚。這些香氣是什么味道?原來它是母親的味道,它是母親不辭勞苦、無私奉獻的味道,它是母親大愛的味道!
  我是不是應該也為母親包一次粽子呢?

  餃子

  母親這幾十年來給我包了多少次餃子,我已記不清了。只覺得餃子的歷史,翻過歲月的籬墻,已然到達多變的頂峰,穿越平和的紅塵俗世,給我們這一家帶來的是什么?是一時的溫飽就頓時消失的記憶?是見證了我們一家從貧窮到小康帶不走的對餃子的癡戀?抑或是對舌尖上的美味心靈上的愉悅銘記在心的欲罷不能?
  這些年父親與我們是漸行漸遠,我知道,父親的心早就飛走了,終于有一天帶著他少的可憐的養老金離開了我和母親,去故鄉尋找他的自由去了。聽老鄉說,父親一到老宅就拿出帶走的雞、肉,還有酒,與他的同鄉老友開懷暢飲,不醉不休。
  母親仍然在癡癡地等,等父親的“回頭是岸”。她心里有多少怨,不知與誰訴?
  十幾年前那個一家人睡同一張床的歲月,一去不復返,可是父親的笑容總是深藏于心,久久不能抹去。那個歲月里,沒有現成的餃子賣,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父親抽著水煙看著報紙,我們母女倆便開始了冬季的餃子宴。
  母親買回面粉,和著冷水攪拌均勻,母親的手從小就是細長靈活的手,只是粗活干得太多,沒有城里的姑娘那樣柔美光滑。母親的手從小就是煮飯生火,織布打柴,挑糞插秧的手,小小的我看著母親的手靈活的柔著面團,從左往右,從上至下,從里到外,從四面八方柔軟而游刃有余的使著勁,便覺得她那雙粘滿面粉的手是那樣靈巧而美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神圣。
  和好了面團,母親將面團扯出好幾大塊面團,用搟面杖來回的壓平壓寬壓薄,然后用水杯在壓好的面皮上按下一個個圓圓的小印,這樣,一個個像白色湖面泛起的“漣漪”出落成略施粉黛的餃子皮,好似母親那張洋溢著幸福的蒼白的臉......
  母親買肥大蒜和肥肉,一刀刀用心切,一遍遍用心剁,有時那把重重的鐵菜刀是拿的母親的手又累又酸,這些父親是看在眼里的,在母親停下歇一下的時候,便來到母親身邊,愛惜的望著母親,什么都不說,拿起刀就做了起來。母親同樣是舍不得父親的,連連說不用你來,我歇一下就好。
  如今每每回想起與父親一起包餃子的日子,母親便十分懷念大學的時光。那時
母親還未婚,住在學校的集體宿舍。宿舍里住著北方女孩和南方女孩。時常到了冬季她們便包起了餃子。北方女孩負責和面,搟面皮,母親負責剁豬肉、包餃子。熱鬧之際,每每都會有一男生如期而至,矮矮的個頭,消瘦的身形,黝黑的皮膚,一雙聰明銳利的大眼睛,他來了,便負責煮餃子和吃餃子,看著他狼吞虎咽吃了一盆又一盆,母親和眾多女孩們都相視而笑,笑他的老實憨厚。每每來到宿舍,那男生就會拿起掃帚打掃衛生,年年月月,風雨不改。那男生便是我父親。彼此默默的付出,沒有山盟海誓,沒有眼光的挑剔,沒有外形物欲的誘惑。就這樣,經同學介紹的兩人彼此取暖,綻放出了愛的火花。
  冬天捧出一盆盆香噴噴的餃子,三個人圍成一桌,餃子湯散發的熱氣撲面而來,咬一口韌性十足的餃子皮,又燙又有嚼勁;帶著淡淡油珠的餃子餡,散發著濃郁的蒜香味,趁著熱氣吃下去太燙了,在喉嚨里翻滾著,舌尖都發麻了,沒嚼幾下就囫圇吞棗的咽下去了。
  如今父親走了,桌子上只剩下我們母女二人品嘗著餃子的香氣,雖然有些落寞,可是早已習慣了。十幾年了,父親經歷了下崗、種風、尋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還有他那偏激暴躁自私的個性,使我們母女長期活在冷暴力的陰影中,他的離去,無疑是避開矛盾最好的方法吧。
  母親再也不用承擔父親在家的伙食費了,再也不用低聲下氣的求父親離開電視到客廳來吃飯,再也不用聽父親抱怨自己包的餃子太咸了。
  可是這真的是我們所想要的生活和結局嗎?長期分居兩地,父親兩個月才回家一趟,沒過幾天又回鄉去了。母親仍然買好些雞、豬肉回來,幫父親買名貴的藥材泡酒,幫父親買他預防再次中風的名貴藥材,夏天為父親整理清洗柜子里的衣服,為他買幾百塊一雙的皮鞋,為他照顧病中的我和這個家,母親已過花甲之年,還要苦苦撐著……
  母親始終都放不下父親,即使愛情已去,但親情還在,每每母親包了餃子,眼眶都會紅紅的,嘴里不停地嘀咕著:“還少一個人,還少一個人......”
  我想,母親包的餃子不僅僅是一種味道上的濃濃回憶,還是一種對愛情深深的眷戀,對親情不變的守望和等待......

  菜刀

  菜刀是母親每天必使用的工具。這把刀已經伴隨母親三十多年,如今被歲月的滄桑洗禮過的它已經變了模樣,圓柱型的刀柄被母親粗糙的手浸潤得愈發光亮。母親的手大,而它正適合母親的手,使母親握得舒服,握得自在。刀身長約二十厘米長,從上往下,由厚變薄,由鈍變利。它從前,是明晃晃的不銹鋼,現在卻是黑斑重重、刮痕累累的“老古董”了。
  小時候每天早上我都可以聽見母親用這把刀切菜的聲音,快速而清脆;也能聽見它剁肉泥的聲音,由重變輕,由快到慢,反復循環,想必是母親的手累了,攤開了在砧板上的肉,剁了一遍,又以她不放棄的毅力輕輕的剁第二遍,這樣可以提高效率又讓手得到充分的休息;也能聽到母親砍骨頭的聲音,骨頭與刀相互碰撞,產生巨大的分裂的響聲,由此我想起了“庖丁解!,雖然母親的手不是神手,刀也不是神刀,功夫更沒有庖丁了得,可是那聲音震得我心跳加速,每每都會被這聲音弄得睡意全無。
  清晨起來已是八點多,母親呈上了自己包的香噴噴的餃子,還有鮮可口的骨頭湯,我的口水流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我們家在四樓,在那些艱苦的歲月,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那時樓前是一片空曠的沙地,沙地后面是一片竹林,竹林間藏著幾座磚房,有時,等到太陽曬屁股了,一位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穿著粗衣粗布的老伯用扁擔,一頭挑著行李,一頭挑著磨刀機,用他那響亮粗獷的聲音喊著:“磨剪刀,磨剪刀啰!”母親只要一聽到這聲音,便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扮,二分鐘內必然拿著菜刀“奪門而出”,朝那阿伯奔去……
  小時候我很不喜歡這把菜刀,嫌它重,難看,更不喜歡它砍骨頭發出的巨響。時間也許能改變一個人對一把刀的看法,增加它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我在母親的影響下不知不覺的成長了,似乎懂得,自己該承擔些什么了。十多年前自從重病住院回來,閑來無事便嘗試著自己握起這把菜刀,切著各種蔬菜。
  苦瓜,將它打豎切兩半,去掉中間紅色的毛囊,我小心翼翼的握著刀柄,另一支手按著苦瓜,慢條斯理的切起來。這刀實在是太重了,沒切幾分鐘,我的手便幾乎累得抽筋,那份量,似乎有千斤。
  紅蘿卜去皮相當難,我用這刀亂刮一氣。切相當的難,先打橫將它切成一大段,再打豎切,然后將切好的片再切成一絲一絲的,可費勁了。
  切豆腐也不容易,豆腐至柔至軟,擺在手掌心里不停地晃動著,一不小心,就會從手掌滑落,變成一堆碎塊。順著它的紋路,打橫打豎切,中間不能有停頓,要一氣呵成。邊切邊下鍋,這樣才能保證豆腐均勻受熱。
  一天母親工作忙,叫我煮飯,這下可是我表現的絕佳機會。我興致勃勃的將一只三黃雞從冰箱里拿來解凍,可是二個小時過去了,它還是硬硬的,我用銳利的眼神在尋找著什么,突然間便把目光鎖定在那把菜刀上。我用盡吃奶的力氣,將彎在雞肚里的瓜子狠命地剁開,誰知這刀日久失修,變得鈍了,再也沒有以前的風采,加上那雞爪太滑,稍一用力,那雞整只滑到水池里去了。我越發不甘心,非要將這只雞大卸八塊。這次我變“聰明”了,用熱水將這只雞浸泡半小時,待它逐漸解凍,先將雞頭、雞脖子、雞爪砍去,再切掉兩個雞腿,破開雞胸,按照肋骨的方向打橫砍成一塊塊,這樣,首要任務便完成了。
  我將這只雞分兩種方法來烹飪,一種是放入香香的花生油、雪白的精鹽、生粉和醬油,腌制半個小時,將它放到電飯鍋里煮;一種是放入咖喱粉猛火翻炒至熟。呀,不得了了,這雞,本來就是剛生了許多蛋的母雞,用廣東話來說就是夠“老新”,雞皮光亮鮮瘦,咬起來特別有嚼頭,肉鮮香味美,簡直是回味無窮啊。那日,我烹調的雞,母親非常滿意,并且稱贊我“會砍雞”了。
  母親的菜刀,隨著歲月的無情侵蝕,變成得越來越老了,母親也越來越老了。
  這把菜刀陪伴我們走過艱難的歲月,對它母親是有深厚的感情的。有時那些磨刀的阿伯不來,母親就自己找了一塊專門磨刀的石頭,自己一個人,不停的磨,汗水不時從母親的額頭,流到磨刀石上,那塊灰白的磨刀石立即變成了墨黑色,仿佛在傾訴著母親對刀的深情。
  母親用這把刀給我們奉獻了多少美食!白切雞、生菜包、芹菜餃子、韭菜餃子、清蒸魚、紅燒肉、茄子煲、骨頭湯、魚頭湯、雞骨草湯……無數令我回味無窮的美味佳肴。
  母親用這把刀為這個家付出了所有的精力與心血,付出了愛與真心,付出了寬容與堅忍……
  我生病這十幾年來,母親變著法的給我弄好吃的,雖然那些并不是山珍海味,但是那些清香可口的食物是母親用心烹調的,那里承載著母親滿滿的愛。
  歲月不饒人,母親手中的菜刀越來越重了,手不時地在發抖,她的身體越來越瘦了,她的力氣越來越小。我想,該是我真正拿起這把菜刀的時候了。

  陳皮

  兒時陳皮的味道于我是奇怪而刺鼻的,每次母親將曬好的陳皮,切好,用來做菜拌飯,胃口總是特別好。而我,看著那褐色的陳皮,聞著那難聞的味道,打從心里抗拒。那時,家外面的院子里養著幾只雞,它們吃小石子,吃小蟲,吃菜葉,一個個長得膘肥體壯,毛色鮮亮,我心里直癢癢,心想要是能吃上一塊雞肉該多好。只是,母親從來都不舍得自己吃,而我和父親,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母親將“長大成人”的母雞分給客人、鄰居。爺爺外公來了,母親系好圍裙,從柜子里拿出裝陳皮的罐子,不禁閉起眼睛,十分陶醉的樣子,贊嘆了一句,“真香!”母親將儲存一年的陳皮洗凈,切成條狀,與砍好的雞肉放在一起,放入豬油、蔥、姜爆炒,散發出陣陣清香,令人垂涎三尺。
  始終,我還是適應不了陳皮的味道,就像吃苦瓜一樣,在父親的棍棒藤條下,一次又一次地哭著硬吞下去。
  歲月流轉,陳皮的味道依然深深地鎖住我們一家的味蕾,留下難以磨滅的回憶。
  日子越過越好了,我們一家搬到單位分配的新房,二室一廳,雖然不大,卻也溫暖。入伙那天,母親說想買魚給我們吃。我高興得手舞足蹈,長這么大了,還從未吃過魚。母親買了三個魚頭回來,一進門一股濃烈的咸腥味沖鼻而入,我和父親忍不住有作嘔的感覺,好腥!“一定很難吃!”我嗔怪道。父親唔著鼻子對母親說:“趕快拿陳皮來蒸魚頭!”母親從罐子里拿出陳皮,洗凈,切碎,與鹽油一起腌制兩個小時,再放到鍋里蒸,大約十五分鐘,母親掀開蓋子,一種全新的味道彌漫在飯廳里,魚的腥味淡了許多,又多了一種陳皮與魚完美融合的味道。這種味道,漫過我的味蕾,清香可口,風味獨特。母親說魚頭還可以用來煮湯。放入花生油、姜片和切好的陳皮,開大火,等油熱起煙,放入魚頭來煎,不久濃烈的香氣便使人食欲大增。煎好,將魚頭連著陳皮放入鍋內,放入水,小火煮半個小時,一鍋鮮香可口,味道濃郁的魚頭湯便大功告成了。
  自從陳皮與魚的巧妙搭配令我食欲大增,以前對陳皮的不了解,不接受,不適應,已經幾乎消失了,反而增加了對它了解的欲望。陳皮是橘子皮在太陽底下晾曬而成,我們家在南方,秋冬兩季是盛產橘子的季節,城里的人們通常將橘子皮放到陽臺上晾曬,用太陽蒸發水分,用涼風吹干濕氣。大概一個月后,原來又軟又濕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橘子皮已變得又干又硬,還飄蕩著一種特殊的香氣。在這兩個季節里,白天是適合晾曬的時間,晚上把簸箕上的橘子皮收回大廳,免得被霧氣打濕。春夏多雨,濕氣重,不宜拿出秋冬曬干的橘子皮再次晾曬。質量好的橘子皮,一般要放上兩三年才可食用。
  陳皮是一味中藥,它不僅能暖胃驅寒,還能改善食欲與咳嗽。如果將其與紅酒、綠豆、荷葉相搭配泡茶泡水喝,作為一味理氣健胃化痰的常用中藥,用它泡水飲用,能清熱、化痰、去燥。一般,陳放的時間越久越好,放至隔年后,不利于健康的揮發油含量減少,而黃酮類化合物含量增加,藥用價值會充分體現出來。
  如今我們一家人都用陳皮泡水。母親將陳皮洗凈,剁碎,放入明晃晃的玻璃杯中,加入滾燙的熱水,只見陳皮隨著熱水精靈一般地翻滾,此時我想到母親人生的起起伏伏,在命運的熱浪中,母親不斷地被病痛折磨,卻大半生如這陳皮一樣,不斷地與無常命運逐漸融合。聽父親說,母親是如何帶著病痛生下我的。母親生我的時候,是一個人進的病房。醫生只打了部分麻醉,母親是忍受著劇烈的疼痛生下我的。那時由于長期做實驗的緣故,母親已經苯中毒,白血球已經降到2000多,生我的時候,醫院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書,全靠母親的毅力和想看我第一眼的熱切期盼,才度過了生命危險期。
  水中的陳皮漸漸地沉入杯底,舒展它疲憊的筋骨。聞著淡淡的陳皮香,輕輕地抿一口味道甘甜的陳皮茶,在輕松愜意中感受母親生命的厚重。
  在貧窮的日子里,母親心懷大愛,總是用最好的食物款待親朋好友。母親時刻不忘“孝順”二字,總是將最好的食物留給身體多病的老人。

      一直到今天,白發蒼蒼的母親還天天為我們這個家奉獻著最美味的食物,那陳皮還在濃香雪白的魚頭湯里散發著我熟悉的母親的味道,那樣溫馨,那樣柔軟,那樣綿長......
  小時候陳皮上沒有母親的笑容,如今每當我聞到陳皮的味道,母親的笑容就浮現在了我腦海里......

  母親的布

  每年天氣燥熱之時,母親便騎著單車,去曉港買回許多不同顏色、不同質地的布料,準備著一家人一年四季的衣服。母親做的衣服,什么樣的顏色,什么樣的款式,什么樣的搭配都有她自己的一套想法。母親喜歡紅色,做得最多的自然是紅色的衣服。那種紅,是火焰焰的紅,像涂了唇膏的嘴唇,讓人喜愛。沒做成衣服之前,母親總是拿著她買回來的紅布,在我身上擺布,想著做什么給我做什么合適。
  小時候我一直穿著鮮紅色的衣服上學。那時候,穿紅色的衣服這是讓很多同學都羨慕的事。其實,那時家里也不富裕,買米買肉買布什么的都是憑票的。有時候一家人一日三餐都吃不飽。又怎么能買得起新衣服呢?母親是農村出身的城里人,母親從小就聰明,自初中開始就利用放牛吃草的時間,到隔壁阿嬸家學做裁縫。功夫不負有心人,母親終于學成了裁縫手藝。小時候,我的衣服全都是母親拿舊布做成的,穿在身上,既漂亮又舒適。
  五歲那年我一個人坐在縫紉機前,學著母親的樣子,右手轉動著鐵環,雙腳有規律的踏著腳踏,等到縫紉機的針開始快速的上下移動,雙手按著布條在針下向后移動著,一條條彎彎曲曲的白線就在我的“巧手”下“隆重”問世了。我開心的是又蹦又跳,母親也一個勁的夸我聰明。
  三年級的時候,我照例穿著母親給我做的舊衣服上學,雖然衣服上打了好幾個補丁,可我從來不覺得難看,因為是母親給我做的?墒,當我經歷了一件事之后,徹底的顛覆了我對母親給我的愛。那是一次語文課上,語文老師走到我身邊,突然扯著我的衣領說,“你家里很窮嗎?怎么穿這么破舊的衣服,”羞的我無地自容,就連她后面說的話我都沒聽清,自然也不記得;氐郊椅野褵o名火發在母親身上,“媽,您叫我臉面何存啊,這么難看的衣服您也讓我穿!”我生氣地質問母親,母親的臉色由紅轉白,眼里泛著淚花,扭過頭去默默擦去了眼淚。
  從此我對母親買的布、對那臺縫紉機失去了親切的感情,就像對待自己的玩具一樣,喜新厭舊,丟在一邊,再也不管不顧了。母親做的衣服,我照穿,那臺縫紉機發出的聲音,我照聽,可是我只管著自己的學習,自己的好勝心和尊嚴,用死記硬背換來的好成績無視著母親在衣服上的一針針一線線;用朗朗讀書聲掩蓋了戴著老花眼鏡的母親在昏暗的燈光下為我縫紉一件又一件廉價得不能再廉價的新衣服。
  母親一如繼往到曉港買布,有時候我也跟了去。這里的布是廠商不要的或用不完廉價賣給這些布匹零散戶的,這些零散戶又組成一個團體,集體在這里租了一層布匹批發市場,專供美術學院的同學及一些市民購買零散布匹。夏天,這里人潮滾滾,熱浪襲人,空氣十分渾濁,狹窄的過道里,飛舞著灰塵與布碎,有的人甚至戴上了口罩。這里的布,也算是多元化的,有棉的、麻的、棉麻的、的確涼的、蕾絲的、膠的、絨的、綢緞的、真絲的、皮的……幾十種至上百種不等;顏色也是多樣的,其中以黑色、白色、綠色、黃色、紅色最為搶眼。母親每來一次,都要兩個小時。她首先來到擺放在門外的布頭,挑一些棉做的,軟的,顏色偏白的布頭,好給我們做睡衣。然后,再進入店內,挑些黑色、紫色、紅色的彈力棉或麻布做外衣。
  母親買布,已經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年,不止是夏季,別的季節,她也來到這里,精心挑選著她的最愛:各種顏色、各種圖案的布料,有的是做給侄孫子的,還買了小兔子、小貓、小狗的圖案縫上去;有的專挑料子光滑耐用,圖像簡單又好看的膠布做袋子(而且是她自己親手發明的折疊袋子的款式)不厭其煩的送給周圍的親戚朋友;有的是買結實透氣的棉布、紗布,給我做上衣和褲子的。
  十七歲那年我生了大病一場后,便再也沒有上過學。我病了十三年,母親就給我做了十三年的衣服,而且年年翻新,年年款式不同,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讓我穿打過補丁的衣服。我喜歡紅色,母親也喜歡紅色,因此母親給我做的衣服最多的就是紅色。因為生病后要一直吃激素藥,又加上我不運動,于是體重一年比一年重,直重到現在的90公斤,所以,母親每年做的衣服,我只能穿一年左右,我穿不下的,她來穿。到了第二年的夏季,她又會來到這里,繼續著她習以為常的買布生活。
  喜歡紅色的母親,用她那所有的愛漸漸地撫平我多年受傷的心,讓我的希望再一次從心靈深處萌芽。我也不是小時候那個因為別人說我的衣服怎樣不好看而覺得丟了面子就不穿舊衣服的人了。如今想來,真是可笑之極了。母親的布料,母親的縫紉機,都是我最熟悉、最親切的朋友,而母親在我心中永遠是那個揚著紅布笑瞇瞇的平凡的母親......

  母親的家鄉菜

  母親是客家人,擅長做客家菜。親友來訪,第一道菜肯定是馳名國內的白切雞。白切雞的選料,可以是老新的母雞或者切了肛門的公雞,俗稱腌雞。白切雞的品種多樣,二黃頭、湛江雞、海南雞、清遠雞,在廣東,不同的地方出產不同品種的雞,而這些雞都可以被做成風味不同的白切雞。
  各種白切雞的做法大致相同,就拿二黃頭為例,一般是指生過蛋又不是年齡很老的母雞。到了菜市場,挑選羽毛豐滿、毛身干凈、不肥也不瘦、雞爪長而有力的二黃頭,雞擋師傅麻利地將它雙腳用繩一捆,稱重,收錢,放入熱水去毛,掏干凈內臟,母親便把二黃頭裝入袋中,回家烹調。
  去了毛的二黃頭,毛孔小,雞身滑溜溜,色澤鮮黃。放入半鍋水,煮開,放入姜和雞,將雞不同的部位翻轉面向鍋底,等雞湯滾了,撇去漂浮在水上的雜質,關火,蓋上蓋子,浸泡5分鐘,再開火將雞湯煮開。這樣往復循環四五次,大約四十多分鐘,雞便熟了,撈出,瀝干水,等熟雞的溫度涼了,便可砍雞上碟。
  一盆香噴噴、色澤金黃、肉質肥美的二黃頭便大功告成了。吃白切雞,點料也是有講究的。姜蒜被剁碎,蔥切成小段,放入油鍋里爆炒,再往鍋里放入醬油、老抽、料酒、少許鹽,30秒便可出鍋。一陣誘人垂涎的香氣直沖你的鼻息。
  二黃頭的肥美鮮香,皮脆滑嫩,又有一定的嚼頭,沾著散發著辛香的點料,那種咸香融合的絕妙口感,讓你胃口大開,回味無窮。
  第二道菜,是豆腐咸水魚芥菜豬肉煲。到菜市場,挑選雪白無臭味的山水豆腐,買回新鮮的白色倉魚、水東芥菜和半肥瘦豬肉。
  回到家,將豆腐用清水泡著,以防它變質變餿;放入油,將倉魚兩面煎至金黃,洗凈芥菜,切好備用;將半肥瘦豬肉去皮,剁成肉泥,腌好。
  一切準備就緒,便將食材可放入中等大小的瓦鍋開始烹制。選用瓦鍋,是有講究的。第一,它保溫,讓食材長時間處于較高的溫度;第二,它能最大限度保持食材的香氣。
  放如花生油、鹽和山水豆腐,等豆腐剛熟,放入煎好的咸水魚,蓋上鍋蓋。等豆腐與咸水魚的味道徹底融合,再放入芥菜和半肥瘦豬肉,將豆腐和咸水魚煲至松軟糜爛,芥菜煲至變黃,豬肉徹底出油,最后放入料酒、醬油、生抽,與食材攪拌均勻,入味便可關火。
  這是一道口感豐富的美味佳肴。豆腐爽滑,咸水魚鮮嫩,在口中飄出一股特有的香氣,芥菜軟爛回甘,豬肉咸香嫩滑。將這四種食材一口放入嘴里,將你的口腔燙得發出“犀利索羅”的響聲,咸和苦的味道完美融合,使你食欲大開。
  第三道菜,是蝦仁黃米扣肉煲。買回蝦仁、大米和五層的半肥瘦豬肉。將大米炒至金黃,將扣肉用醬料腌好,放入蝦仁一起在砂鍋燜煮,直至扣肉松軟酥爛。
  加入黃米,是為了吸收扣肉多余的脂肪,使它吃起來肥而不膩;而黃米,吸收了扣肉的油脂,口感就變得潤滑多汁。蝦仁是用來提味,增加扣肉的鮮香。五層扣肉,是最佳的食材選擇。三層肥,兩層瘦,吃起來口感豐富,不會太油膩,也不會太寡淡。
  廚房飄來陣陣肉香,掀開鍋蓋,各種香絕妙融合,讓你陶醉在蝦黃米扣肉的美妙世界里。
  這三道菜,是客家菜的經典,也是母親的一點創新。白切雞、選材、煮法,是母親幾十年的經驗總結。豆腐豬肉煲加入了芥菜和咸水魚的特殊口感與鮮香,扣肉煲加入了黃米,口感上了一個層次。
  母親一直傳承著客家人特有的好客與手藝,將美食發揮到了極致,總結經驗,不斷創新,這不僅是手藝與味道的傳承與發展,更是母親不畏艱苦、熱愛美食、分享美食的體現,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我們的生活蒸蒸如上越來越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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