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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后期處世思想的階梯性轉變  作者:李東海

發表時間: 2020-04-28  分類:書話  字數:9467  閱讀: 2158  評論:0條 推薦:5星

    ——兼談對李白后期詩歌“消極因素”的再認識  李白在作翰林供奉以前(前期),曾積極地要求出仕,并且想一舉而致卿相。但當他真正作了翰林供奉以后后期,卻又積極宣揚遁世思想,并且真正地離朝歸隱了。這
 

  

  ——兼談對李白后期詩歌“消極因素”的再認識


  李白在作翰林供奉以前(前期),曾積極地要求出仕,并且想一舉而致卿相。但當他真正作了翰林供奉以后(后期),卻又積極宣揚遁世思想,并且真正地離朝歸隱了。這種處世思想的轉變是有一個過程的,是呈現出階梯性的。而對這個階梯性轉變的過程,歷代評論家雖有零星的論及,但不曾有過較系統的分析闡述。再者,一提及李白詩歌的“消極因素”,人們便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他的后期詩作,尤其集中在《將進酒》《行路難》《夢游天姥吟留別》等幾篇名作中,而“逃避現實”“思想頹廢”又似乎是對李白詩歌“消極因素”的定論。例如,宋代的羅大經曾說李白“不過豪俠使氣,狂醉于花月之間耳”[1]!杜f唐書》也說李白“飄然有超世之心”[2]。南宋的李綱也說李白的詩“文而無質”[3]。到了現代,雖然對李白的研究有了很大的進展,但仍把李白的飲酒、游仙看作是“逃避現實”,是“頹廢情緒”,是“消極因素”。我認為,這種“定論”還是有再商榷、再認識的必要的。

  本文試圖聯系李白后期生活的歷史背景及詩人的生平行事,通過分析評價同時期的主要詩作,對李白后期處世思想的發展理出一個粗略的線索,并對李白后期詩歌的所謂“消極因素”提出一些異議,以就教于大家。


  一、李白的“傷世”


  唐玄宗李隆基初臨朝政時,也曾勵精圖治,整頓綱紀,促成“開元盛世”。但取得成就之后,便滋長起了驕橫和奢侈兩大惡性,實行“言莫予違”的獨裁統治,使朝政日非。突出表現在:他寵信宦官高力士,疑忌直臣張九齡,重用奸相李林甫。李林甫迎合了玄宗的奢侈心理,阿諛奉迎,媚事左右,嫉賢妒能,杜絕言路,誅逐忠臣,結黨營私,鬧得民怨沸騰,國無寧日。諫諍之路被斷,使玄宗昏聵益甚,導致政弊百出,惡習公行,加速了社會矛盾的激化,“開元之治”也就轉向了“天寶之亂”。

  玄宗由明而昏,社會由治到亂,朝政由清明到黑暗。正是在這樣的社會政治背景下,天寶初年,李白受道士吳筠的薦引,被唐玄宗召赴長安,供奉翰林。這時,42歲的詩人便自豪地高歌:“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4], 并雄心勃勃地對妻子說:“歸來佩帶黃金印,莫見蘇秦不下機”[5], 滿以為可以實現“濟蒼生”、“安社稷”的抱負了。

  但可惜,玄宗這時已成了一個沉緬于酣歌醉舞之中專事享樂的“逍遙天子”,李白不過作了玄宗樽前花下的一個文學弄臣而已。他當然不甘為這種歌功頌德的御用文人,因而在朝廷上“戲萬乘若僚友,視儔列如草芥”[6] 。這種行為自然不為權奸所容,不久便遭到排擠,“丑正同列,害能成謗,格言不入,帝用疏之”[7], 李白開始被唐玄宗疏遠了。

  作于入朝后不久的《玉壺吟》《翰林讀書言懷》,正是李白當時憂國傷世思想的表現。


  烈士擊玉壺,

  壯心惜暮年。

  三杯拂劍舞秋月,

  忽然高吟涕泗漣。

  …………

  君王雖愛蛾眉好,

  無奈宮中妒殺人!


  這首詩是在訴說自己懷才不遇的苦悶和哀傷,也是在為昏暗的朝政而感傷。從這些“傷世”詩中,我們看到了詩人愁鎖的雙眉,滿眼的淚水,聽到了詩人的長噓短嘆。這是在抒發他無所作為的苦悶哀愁,是詩人對現實無可奈何的呻吟,它隱喻了朝政的腐朽黑暗,權貴的恣意橫行!逗擦肿x書言懷》一詩寫他的孤獨和哀傷:“青蠅易相點,白雪難同調!盵8]這兩句是說,勢利小人一再誹謗誣蔑,自己仍然清高,難以與勢利小人同流合污。詩人十分厭惡那些嗡嗡的“青蠅”,但也無可奈何。表現了自己對讒臣的蔑視,道出了詩人感時嘆世的內心隱衷!洞鸶呱饺思娉蕶囝櫠睢分械摹白嫽笥⒅餍,恩疏佞臣計,彷徨庭闕下,嘆息光陰逝”,[9]是他在長安兩年中苦悶彷徨心情的寫照。

  李白這一時期的詩歌多在傾訴自己懷才不遇的孤獨和遭權臣嫉恨的苦悶,抒發對朝政腐敗黑暗的無奈和哀嘆。這些詩歌都說明李白有一顆熱切的憂世之心。但是,這一時期的作品哀傷情緒較濃,反抗情緒還不夠強烈,可以稱之為“傷世”之作。

  “傷世”之作,可以看作是李白詩歌由前期轉向后期的過渡時期的作品!皞馈,是李白后期思想發展的第一個階梯,繼“傷世”之后,李白的詩歌才真正放射出了燦爛的思想火花。


  二、李白的“怨世”


  天寶三年,李白終于不能見容于朝廷,被排擠出了長安。二年宮廷生活的親身體驗,使他目擊了上層社會“珠玉買笑歌,糟糠養賢才”[10]的腐朽,使他對最高統治集團內部的互相傾軋有了直接的感觸,使他“審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愿為輔弼,使寰宇大定,四海清一”[11]的政治理想成了泡影。這對夙有報國之志的李白來說,無疑是一個致命的政治打擊。這些嚴酷的政治打擊,在強烈地刺激著詩人的神經,在感蕩著詩人的心靈。此時的心情,“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騁其情?”[12]于是,詩人便托詩以寄怨,大呼人間“行路難”:


  大道如青天,

  我獨不得出 。

  羞逐長安社中兒,

  赤雞白狗賭梨栗。

  彈劍作歌奏苦聲,

  曳裾王門不稱情。

  淮陰市井笑韓信,

  漢朝公卿忌賈生。

  君不見,

  昔時燕家重郭隗。

  擁彗折節無嫌猜。

  劇辛樂毅感恩分,

  翰肝剖膽效英才。

  昭王白骨縈蔓草,

  誰人更掃黃金臺!

  行路難,歸去來!

 。ā缎新冯y》其二)


  詩人羞于與公子王孫為伍,不愿混跡于斗雞走狗之市,但又用世無路,報國無門,只好發狂似地呼天喚地以泄怨憤。這正是詩人困于“不生不死”之地時奮力掙扎的大聲疾呼。這些作品,正是詩人被迫離開朝廷時思想感情的真實披露。不難發現,“淮陰市井笑韓信,漢朝公卿忌賈生”,已不只是對自己懷才不遇的感嘆,而且含有對統治階級的揭露;詩中已不僅有滿腹的牢騷,而且有大膽的抨擊。


  金樽清酒斗十千,

  玉盤珍饈值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

  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

  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

  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

  直掛云帆濟滄海。

 。ā缎新冯y》其一)


  面對美酒佳肴,詩人怨氣填胸,欲食不能下咽,忽而停杯投箸,拔劍出鞘,茫然四顧,仰天長嘯,充滿了仕途失意后的無限悵惘和抑郁不平之感。

  這是筆鋒犀利的“怨世”之作!

  李白出朝以后寫的“怨世”詩與他在朝時寫的“傷世”詩相比,顯然有著更高的思想價值。這些怨世詩中,已聽不到那些不敢放聲大哭的抽泣,已看不到那些傷心的淚水,而是以吶喊代替了呻吟。這些詩歌如果和杜甫的那些“溫柔敦厚”的諷諫詩相比, 顯然具有更加強烈的戰斗性;對封建社會的政治統治,也顯然具有更加強大的沖擊力量,并非“文而無質”。

  相比之下,李白的前期作品,或抒發抱負,或流連山水,或詠史懷古,一般說來感情比較單純。無論從作品的數量上看,還是從作品的質量上看,前期的創作成就遠遠不如后期,尤其是缺乏后期作品的深刻和凝重,讀起來缺乏沖擊力和震撼力。根本原因在于前期的個人抒情還缺乏社會內容。但當時的李白卻詩名大盛,名動京師,被召為翰林供奉。在朝中二年及出朝以后的詩歌創作成就卓著,不論從思想上、藝術上都更加成熟,作者卻被權貴們排濟出朝,不再受到重視,這是什么原因呢?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在于最高統治者感到了李白后期詩歌對封建政治統治的威懾力量——這恰好是李白后期詩歌具有更高的思想價值的反證。

  “ 怨世”,這是李白后期思想發展的第二個階梯。


  三、李白的“憤世”


  天寶三年以后,由于唐玄宗驕橫固執,忠奸不辨,賞罰謬誤,養癰遺患,使朝廷內部忠奸兩大勢力在力量對比上發生了變化:宦海風險不測,仕途禍福無常;貪官污吏之間,虎視眈眈,爾虞我詐;良將直臣,生死不保,憂讒畏譏;官場上濃血污穢,鬼蜮橫行。忠而遭讒者有之,賢而遭戮者有之。詩人置身于這樣的歷史背景之下,面對這種變幻莫測的政治風云,思從政而不能,欲棄政而不忍;想“兼善天下”,但仕進無路,想“獨善其身,又于心不忍;要仗劍逞勇,又無以改變現實處境;不斷追求的結果,都是節節失敗。這一切,使李白產生了具有時代意義的巨大思想矛盾。壓抑不住的強烈激情和胸中積郁,找不到噴發的決口,高壓政治又在不斷地促使這種矛盾的激化,一旦達到極點,詩人的激情就驟然化為憤怒的烈火迸發出來,其勢如巖漿四濺,烈焰熾人:


  棄我去者,

  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

  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里送秋雁,

  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

  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

  欲上青天攬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

  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

  明朝散發弄扁舟!

 。ā缎葜x眺樓餞別校書叔云》)


  郁悶之情在這里是噴薄而出,不可遏止。足見詩人的極度愁苦已難排難解,直似油煎肺腑,火燎肝腸!

  這是聲嘶力竭的“憤世”之音!

  詩人怒發沖冠,目眥欲裂;愁絲如水,拔刀難斷;胸中塊壘,借酒難消。在此難以言狀的感情折磨中,不得不以“酣高樓”“弄扁舟”來表示反抗,我們能因此批評詩人的這種“酣高樓”“弄扁舟”是“逃避現實”嗎?

  這些詩歌只能說明詩人對現實已經目不忍視,耳下忍聞!李白的“愁”,實在是現實所逼,李白的“煩憂”,實在是時勢所迫,李白的“愁” 和“煩憂” 和當時千萬個有識之士發生著和諧的共鳴。因此,它是當時的一種社會心理。從這種社會心理中,又折射出了當時的社會現實。詩人憤怒的吶喊聲,驚天地,泣鬼神,有著高漲的戰斗熱情和震撼人心的感染力, 表現了詩人不愿和統治者同流合污的叛逆性格和傲岸精神。從這些吶喊聲里,讀者看到了詩人淋漓的血淚、噴焰的怒火,讀者從中獲得的也只有勇氣和力量,而不是消極的“頹廢情緒”。

  “憤世”,這是李白后期思想發展的第三個階梯。


  四、李白的“棄世”


  煩憂、憤怒的情緒如果進一步加劇就必然要導致感情的爆炸,導致人的瘋狂,F實世界已不能容納詩人,詩人只有“棄世”而去,走上了“放情縱欲”的道路。

  李白的“縱欲”有兩種形式:一是“飲酒”,二是“游仙”。


  君不見,

  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

  高堂明鏡悲白發,

  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

  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

  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

  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

  但愿長醉不愿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

  唯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

  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謂言少錢,

  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ā秾⑦M酒》)


  這是詩人對仕途徹底失望之時的“棄世”宣言! 詩人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著無名的烈火,現實生活把他逼得抓耳撓腮,毛發倒豎。感情的潮水在咆哮,在怒吼!在這種幾乎失去理智的精神狀態下,什么自然規律, 什么人間禮法,統統被他憤怒的烈火燒成了灰燼!此刻,詩人內心的矛盾已發展到了無可抑制的地步,感情的發展已到了出離憤怒的程度。這些因素與詩人狂放不羈的個性相結合,詩人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放情縱欲。

  這時,詩人胸中的激情如黃河決堤,如烈馬脫韁。這時的詩作,奇思涌溢,縱橫跌宕,言談如夢如醉,似傻猶狂:其離奇,想人之所不能想,把自己的思想馳騁于海闊天空;其大膽,說人之所不敢說,有“天子不能屈,四海不足容”[13]的高傲精神,痛快淋漓地借酒醉來怒罵權貴,以求泄憤。這種貌似消極的思想情緒,實質上是對自己懷才見棄的遭遇的憤慨,是對排擠他的“青蠅”們 的抗議!扮姽酿傆癫蛔阗F,但愿長醉不愿醒, 古來圣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表面上充滿著頹廢放蕩情緒, 細究其主旨,字里行間又顯然迸發出鄙夷世俗、蔑視權貴的思想火花。

  應該注意的是,我們從這些作品里看到的詩人形象,是一個受政治迫害的狂士形象,而不是酒鬼賭徒形象! 如果我們用歷史的觀點看問題,這實在是詩人對當時黑暗的政治統治的一種“反抗形式”,一種特殊的反抗形式! 難道只有號召“揭竿而起”才算反抗嗎?難道我們能對這些詩歌中蘊合的對整個封建秩序的大膽否定和強烈抗議的思想內容視而不見、充耳不聞,而一味搖頭皺眉斥之為“消極頹廢”嗎?其實,在這些詩作中,是消極的形式掩蓋了積極的思想本質。試想,一個逆來順受、委曲求全、與世無爭的懦夫庸人能談得上“憤世縱欲”嗎?所以,我們應該承認它是一種反抗形式,應該承認這種“一醉累月輕王候”[14]的思想,是有鮮明的積極意義的。

  《夢游天姥吟留別》則是以夢游的形式表達對現實的鄙棄,是“游仙”之作。李白的游仙和他的飲酒一樣,是“棄世”的一種形式。

  詩人夢游的境界與現實社會是對立的,所以,他把夢境寫得神奇恍惚,是為了反襯現實的骯臟污穢;他把夢境描繪的令人神往,是說明他在現實社會己無法容身;他抒寫對奇山異境的熱愛,是為了表現對現實的憎惡。只有神游于幻境,才能使自己有片時之暢快。然而,夢,終久不過是夢,最后還是“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唯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煙霞”[15],又回到了現實世界,不免發出“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16]的喟嘆。夢醒就要置身于現實,一接觸現實,煩惱之情又油然而生,頓使詩人如坐針氈,百感不適,只好自我安慰:“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17]這首詩的意思至此似乎已盡,但詩人余怒未消,又忿忿添上兩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18]直言不諱地發泄對封建權貴的強烈不滿,一吐長安二年的郁悶之氣!作者特意用這兩句作為這首游仙詩的結尾,是很能說明李白游仙的原因的。

  由此可見,李白的縱欲游仙之作,并不是出于對人生虛無主義的見解,而是專制統治的淫威之下詩人血和淚的迸發;棄世,并不是李白平生的意愿,而是被逼無奈時的一種叛逆性行動。正如他的自我表白:“我本不棄世,世人自棄我”[19]?v欲游仙,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反抗情緒,不是在鼓吹人生虛無主義。那么我們為什么要給這些詩句貼上“消極因素”的標簽呢?

  同時,我們還應該看到,李白的政治抱負,井沒有淹沒在”金樽清酒”之中。詩人終生為他的政治理想不懈奮斗,得則仰天大笑,失則煩憂痛苦。詩人夢寐以求的還是象呂尚和伊尹那樣:“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受命輔弼圣明之君,成就自己的濟世宏業。他的理想的火焰并沒有熄滅,他堅信“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李白的詩,有一種強烈地希求待時而動的進取精神!

  李白的棄官和陶淵明的棄官,其性質是絕對不同的。陶淵明的棄官是出于對官場生活的厭惡,對田園生活的向往。這從《歸去來兮辭》《歸園田居》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來,陶淵明離開官場以后的心情是無比輕松的,對田園生活是由衷熱愛的;而李白是被排擠出朝的,他對那些排擠的權貴們是充滿了怨恨的,是耿耿于懷的。這從李白離開官場以后寫的一系列詩歌中也可以看出來,他對自己被迫離開政治權力中心是充滿怨氣的,是憤憤不平的。

  李白不僅在他的詩歌中表現他的政治理想,而且在他的實際行動中,也是從不放棄施展政治才能的任何機會的。玄宗宣召,他大笑入京,被逐出朝后隱居廬山時,聞永王磷率軍平安史之亂,便又應聘為之幕府,因而獲罪;直到臨去世的前一年,他還要抱病從戎。這足以證明,李白的處世態度自始至終是積極的而不是消極的。

  名為“棄世”,實為仕途絕望后的“放情縱欲”,這是李白后期思想發展的第四個階梯。


  五、結    語


  綜上所述:天寶之亂,禍及李白,李白作為時代的耳目,親歷了這一時期的血雨腥風;這些現實啟示了詩人的感情,感情的驅使,又使他作為時代的喉舌,即事吟詩,來反映這些現實──李白不愧為時代的歌手!我們如果循著詩人“傷世—怨世—憤世—棄世”這一感情發展的軌跡,沿波討源,去追溯其詩作的社會生活根源,可以發現,李白的感傷、牢騷、憤怒、飲酒、游仙,只能是當時政治迫害的殘酷所導致。從李白的后期詩歌中顯而易見:他“彈劍作歌奏苦聲”的原因,是“曳裾王門不稱情”;他“明朝散發弄扁舟”的原因,是“人生在世不稱意”;他“歸去來”的原因,是“行路難”;他“訪名山”的原因,是不愿“摧眉折腰事權貴”。正所謂“飲酒非嗜其酣樂,取其昏以自富;吟詩非事于文律,借其吟以自適;好神仙非慕其輕舉,將不可求之事求之!盵20]如果我們只看到詩人要“弄扁舟”,要“歸去來”,要“訪名山”,而不分析其原因就斥之為“逃避現實”“思想頹廢”,那未免太武斷了。殊不知,這并非是逃避現實,而是現實把詩人一步一步逼到了這唯一的一條道路上。他的飲酒、游仙,只是他發泄牢騷情緒的一種手段,而不是他的目的。

  同時我還認為,要正確評價一個歷史人物,他自己的一些瑣碎行事、一時奇想、即興之言,也是不足為據的。李白確曾說過要作俠客,要作大將,要作高士,要作神仙……這些志向,都可以在他的作品里找到依據;他對古代同一人物的評價,也往往時褒時貶,出爾反爾,這也是不乏其例的。我們不能把這些只言片語孤立起來看待,而應當聯系李白的生活背景、聯系李白生平行事的主要傾向和思想主流來考察。我認為,要作“輔弼之臣”,就是李白一生行事和思想的軸心。只有抓往了這個軸心,才能抓住李白的思想本質。說李白詩歌中存在著消極的處世思想,這只是對李白的作品作出的浮光掠影的臆斷,而未能入象見意,作“去粗存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21]的深入的研究工作。我們不能把詩人的牢騷之詞、賭氣行為看作詩人思想的本質。所以,李白雖然也曾宣稱自己“一生好入名山游”[22],但我覺得,從本質上說,倒不如說他“一生好把功名求”。說李白“飄然有超世之心”,是不符合李白的生活實際和思想實際的。李白的后期詩歌,是李白的政治理想和獨特個性與黑暗的現實相撞擊時飛迸的火花,也是當時各種尖銳復雜的社會矛盾的集中反映,是“山雨欲來風滿樓”景象的形象寫照。它能使讀者從一個正直詩人借酒澆愁的現象中,自然地推想到李唐王朝的政治腐敗。從李白后期詩歌的屏幕上,我們看到了翻騰的時代風云;從李白后期詩歌的琴弦上,我們聽到了亂世之民的呻吟和怒吼。這是它的認識價值。再者,從李白憤而為詩的主觀意圖看,他并不是在宣揚窮奢極欲、醉生夢死的生活方式和人生虛無主義;從這些詩歌的客觀效果看,它也并不曾消磨和麻痹人們的斗志。它并不是“麻醉劑”,而是“興奮劑”。這是它的教育價值。無論從它的認識價值來看,還是從它的教育價值來看,這些詩歌中  都不存在什么“頹廢”思想。相反,這些詩歌代表了人民的意志,揭露了統治階級的腐朽,抨擊了唐王朝的黑暗政治,表達了當時人們的反抗情緒,鼓動了人民的斗爭精神,傾訴了人民對理想的向往。這才是李白后期詩歌的思想實質。

  如果說,李白由于時代的局限和階級的局限,不能正確地認識和解釋當時黑暗的社會現實,是合乎實際的。如果說李白的思想中和詩歌中存在著消極頹廢情緒,則是一種輕率的結論。


  

  注釋:

  [1]見宋羅大經《鶴林玉露》卷十八。

  [2]見《舊唐書·文苑列傳》。

  [3]見宋李綱《四家詩選后》。

  [4]見李白《南陵別兒童入京》。

  [5]見李白《別內赴征》其二。

  [6]見蘇軾《李太白碑陰記》。

  [7]見李陽冰《草堂集序》。

  [8]見李白《翰林讀書言懷》。

  [9]見李白《答高山人》。

  [10見李白《古風》第十五首。

  [11]見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

  [12]見鐘榮《詩品》

  [13]見王寵《月夜謫仙樓詩》。

  [14]見李白《憶舊游寄譙郡元參軍》。

  [15]見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

  [16]見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

  [17]見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

  [18]見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

  [19]見李白《送蔡山人》。

  [20]見范傳正《李白墓碑記》。

  [21]見毛澤東《實踐論》。

  [22]見李白《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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